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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距离从此成为零 电话:美国时代的到来

2010年05月11日15:20三联生活周刊陈赛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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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美国时代的到来

法国哲学家涂尔干提出一个叫“社会密度”的概念——人们相互结合及其所产生的非常活跃的交换关系。在一个社会里,能够互相联系、互相作用的人越多,社会分工就越发达。在《社会的劳动分工》中,他认为,社会从一个原始、机械的低级形态走向现代、有机体的高级形态,区别在于团结的源头,即把他们结合在一起的东西,其中沟通手段和传播手段的数量和速度就是社会密度的一个重要标志。

1880到1920年是美国现代化进程中最重要的时期。很多新发明都是与“社会密度”或者“道德密度”有关的,比如自行车、电报、电话、汽车。

“传播的革命是现代社会形成的本质之一。”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社会学系教授克劳德·费彻(Claude Fischer)说。他在《美国在呼叫:1940年前电话的社会史》一书中,详细追溯了电话在美国现代化过程中的角色和功能变化。

贝尔先生在费城世博

1876年,费城世博会。

这一年正逢美国建国百年,费城世博会是它的生日派对。美国公众第一次在这里见识了纽约港;匹兹堡的一个商人介绍了一种叫番茄酱的东西;600吨的柯立斯蒸汽机为整个展会提供动力,电源一开启,整个会场都在摇晃。

那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时代。伟大的发明世纪即将到达高潮——1878年留声机诞生,1879年电灯出现,19世纪80年代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同时,汽车和飞机正在设计中。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美国,费城世博会是美国人向世界宣布:一个美国时代正在到来。

29岁的波士顿青年亚历山大·格拉汉姆·贝尔本来无意参加费城世博会。因为熬夜搞发明,他又困又累,还有一堆考卷没批改——他当时在波士顿的一个聋哑学校教书。但他美丽的未婚妻是一个目光远大的女人,她是波士顿名人休伯特(费城世博会组委会的成员之一)的女儿,5岁时被猩红热夺去了听力。在她的强烈劝说下,6月18日,贝尔与她一起坐火车来到费城。

因为未来岳父的关系,他的电话被摆在教育厅,楼梯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以今天的眼光看,他拿到世博会的东西实在寒碜:曲柄、可动电线和摇晃的钟摆拉门铃。这就是后来被称作“电话”的东西。“电话”是希腊语,意思是“遥远的对话”。

作为当时世博会最尊贵的客人之一,巴西国王佩德罗二世被这个奇怪的玩意儿吸引住了。他抓着听筒,贴近耳边,隔着500英尺,一个阴暗的小展馆里,贝尔握着话筒,一字不差地朗诵了哈姆雷特的独白。

受到惊吓的国王大喊:“我听到了,听到了!”然后请求贝尔再念一次。电话引起巨大轰动,以至于警卫以为着火了。

很难指责国王的失态,现代人很难想象那个时代的人对于电话的惊奇感。同样,我们难以想象,1876年的夜晚没有照明的电灯,街上没有穿行的汽车,高层建筑物没有安装电梯,没有冷冻设备或者罐头让食品长期保存。

美妙的音乐只是极少数人才能享受的,剧院当然也是极少的,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知道那种经历是什么感觉。对医生来说,他们依靠医术救活的病人数量还及不上靠运气救活的病人数量。

人类从未飞翔过,无论在空中还是在外太空。无线电波、X射线、病毒、基因、量子、黑洞、塑料和电子更是闻所未闻。人们总是和亲戚住在一起,如果他们移民到另一个国家,或者迁移到西部——这意味着分开的亲人们可能再也不会相见,再也无法向亲友诉说衷肠。

其实,1876年的电报技术已经相当完善,200多条海底电缆铺设完毕,并成功地将地球的每个角落都变成了世界通讯链条上的一环,电报可以在相距几千英里的地点之间直接传送信息。但除了政治家和商人,这种技术仍然是让人惊诧的东西,除非生老病死的大事,普通人不会专程跑到电报局去发电报。

对他们来说,信息流动的速度仍然很慢,但没人觉得这是个问题。对于生活与工作圈子不超出一两英里的普通人来说,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话有什么意义呢?

后来的技术史学家认为,很可能是这样的心理环境延迟了电话的发明。1860年,德国人菲利普·赖斯发明了一种装置,本来可能成为电话,但他的发明只能传递音调,而不能保证音质,他没有做出改进,也从不声称自己发明了电话,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电话会存在。

电话还是一个传递声音的玩具?

电话是贝尔一生中的第一个发明。在参加费城世博会的3个月前,他在华盛顿提交了专利保护的申请。一个叫艾利沙·格雷的人提交了同样的申请,但比他晚了两小时。于是,电话的正史上记下了贝尔的名字。

这种现象在一种新技术刚出现的时候非常常见,很多人都声称是最初的发明者,为专利的问题互相起诉。19世纪80年代,贝尔大概打了600场专利官司。

贝尔不仅是个发明家,还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只对理论上的可能性感兴趣,还关心什么东西能赚钱。他原来的计划是发明一个能同时发送多个电报信息的机器,因为当时电报的商业潜力已经非常明显,他想这种机器肯定能赚钱。

后来的历史书上是这么写的:一个夏天的午后,助手华生正在捣鼓电报,贝尔在另外一个房间。华生无意间把一个振动簧片拧得太紧,产生了电流,那边的贝尔听到“砰”的一声。凭借着对声音的敏锐理解——他母亲和未婚妻都是聋哑人,贝尔意识到,声音通过电线传过来了。

据说人类通过电话传播的第一句话是贝尔对助手华生所说的:“华生,请过来一下,我需要你。”

费城世博会之后,贝尔在休伯特的资助下创办了贝尔电话公司,第一年只卖出了6个电话。4年后,贝尔电话公司已经控制了6万台电话,覆盖美国每个城市,连接人口1万人。贝尔的专利把竞争者关在门外17年,使贝尔电话公司迅速在市场上获得垄断优势,一度发展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企业之一。

在创业早期,因为急需资金,贝尔曾经试图把公司卖给当时美国最大的电报公司西部联盟,却被西部联盟的主席奥顿高傲地拒绝了——“一个电子玩具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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