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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会与工业文明160年 创造成果的辉煌展示

2010年05月11日15:43三联生活周刊朱步冲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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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会与工业文明160年 创造成果的辉煌展示

1939年纽约世博会中展示的21世纪人类

世博会与工业文明160年——没有什么注定的命运,它是我们创造的结果

“世博会为何存在?因为它满足了人类本性深处隐藏着的某种欢庆节日的愿望。在当今世界,社会的内在冲动已经丧失了价值,不为人所看重,但仍有那么一些事情,特别是这样一种颂扬人类成就与愿望的庆典,仍然值得我们为之付出努力。”1970年大阪世博会加拿大馆设计师阿瑟·埃里克松这样说。

确实,每一届世博会都浓缩着那个历史时代的经验教训,而其中一些更是创造了历史:1851年的伦敦世博会仿佛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成果的总检阅和西方确立其统治地位的庆典。1939年纽约世博会可以被看做汽车时代降临的标志。1958年布鲁塞尔以及其后几届世博会与“冷战”时代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它从东西方两大对立集团热衷于宣扬自身优势的迫切需要中获益匪浅。1992年西班牙塞维利亚世博会上陈列的6块被绘满涂鸦和标语的柏林墙碎片,则宣告人类尝试抛弃意识形态和民族性上的隔阂与歧见,开始考虑共同的反战未来。

即便在它逐渐演变成为大众娱乐时代主题公园的今天,世博会的魅力仍然蕴涵在它本身存在的肇因之中——人类对于自身能力的审视和骄傲。

◎朱步冲

从伦敦到纽约——工业时代的降临

“在我看来,纺纱机、铁路、轮船和电报,这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我们和宇宙是一致的;一定有一个伟大的神灵在我们中间工作,他就是创造万物和主宰一切的上帝。”1851年5月,第一届世界博览会在伦敦召开时,英国小说家查尔斯·金斯利在由工程师兼园艺师约瑟夫·帕克斯顿设计的水晶宫前写下了这些文字。

工业革命起飞,使得英国国家财富和人民消费力不断超过人口的增长。从1801到1901年,英国人口平均每年增长1.26%,最终从1050万达到4180万人。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了14倍,平均工资在19世纪前半叶增长了25%,在之后的半个世纪中增长了80%。在此次世博会上频频亮相的各型蒸汽机,是首次工业革命人类征服自然力的最好证据:截至1870年,英国的蒸汽机能力约为400万马力,相当于4000万男人所能产生的力。但“这样多的人一年会吃掉3.2亿蒲式耳的小麦,这是1867~1871年整个联合王国年产量的3倍多”。无生命的动力源的使用,能容许从事工业的人突破生物学限制,惊人地提高生产力并增加财富,而不用屈服于迅速增长的人口压力。

就在第一次世界博览会召开的那一年,英国凭借工业革命的成就,占据了欧洲工业总产量的2/3,世界商业贸易的20%。由此就产生了帝国扩张的野心,英国古典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曾骄傲地说:“北美和俄国是我们的玉米田,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沿岸是我们的木材森林,大洋洲是我们的牧场,秘鲁提供白银,南非提供黄金,印度和中国人为不列颠种茶,而地中海是我们的果园。”与此对应,其他传统农业地区生产的原料不是被掠夺,就是被庞大的生产人口立刻消费掉了,根本无力产生足够的盈余来实现工业化,或者购买昂贵先进的战争机器。这不仅加强了欧洲列强在殖民战争中已经领先的火力与机动能力,也使力量对比发生了新的变化:在1898年恩图曼战役中,赫伯特·基切纳少将指挥的英埃联军利用马克沁机枪和李·恩菲尔德步枪,在一上午就消灭了1.1万名伊斯兰托钵僧,自己却只付出了48人的伤亡。

进步与秩序化,是早期世博会主题背后贯穿的两大主线,法国工程师弗雷德里克·勒普雷为1867年巴黎世博会设计了一套详尽、复杂、严密的分类体系,所有展品按照机械、食品、原材料、服装、家具、艺术、工艺品等分为10大门类,95个领域。如果观众要参观一所美国提供的“廉价,但不失满足健康和舒适需要之诸般要素的居所之典范”的伊利诺伊州简易农庄,可以直接前往美国展区,也可以翻阅参观目录,在“第10大类下93小类——改善人类身心的产品”中获悉它的概况。

然而,世博会琳琅满目展品中折射的并非全是悠闲舒适的生活,它同样是新兴工业列强展示自身肌肉,恫吓对手的擂台。在普鲁士展区,最引人瞩目的产品就是由位于埃森的克虏伯军工厂生产的长17英尺、重50吨的全钢线膛后装大炮。按照勒普雷分类法,它被列在第5大类“矿业、工业与林业产品”中。但就在这届世博会展出仅3年后,装备着克虏伯后装炮的普鲁士军队,就在以毛奇为首的总参谋部指挥下,倚仗强大的军事工业体系,迫使遍体鳞伤的法国军队与拿破仑三世在色当宣布投降。

如果说在最初几届世博会中,英国和德国的展品代表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缩影,那么美国展品则预示着大规模机械化农业时代的到来。1853年纽约世博会上,观众第一次见到了带有地轮驱动的切割刀、拔禾轮和集穗台的麦考密克收割机,这台由弗吉尼亚农庄主塞勒斯霍尔·麦考密克发明的畜力农业机械被《泰晤士报》形容为“一种仿佛混合着手推车、马车和飞行器装置的古怪玩意儿”。它使得两个劳动力数小时内就能收割一英亩小麦,而用传统方式,同样的工作量需要40小时。借助这项发明,美国小麦产量在19世纪50年代从1亿蒲式耳上升至1.73亿蒲式耳。

在1899年巴黎博览会上,各国制造的机械打谷机与人力连枷进行半小时对抗,以展示前者的效率。最终,美国产品名列第一,成绩高达740升,是人力组成绩的11倍,是英国造机械打谷机的1.5倍。在这一年11月,美国在农机具方面申请的国际专利已经达到65898项,为全球第一。欧洲列强于是迅速发现,它们面临一个恐怖的对手:从南北战争结束到美西战争爆发,美国的小麦产量增长了256%、煤炭增长800%、钢铁增长523%。与俄国笨拙的国营工厂相比,同样规模巨大的美国生产企业是高效、价廉的代名词。当安德鲁·卡内基在1901年将他的企业出售给摩根钢铁集团时,他的企业生产的钢铁比整个英国本土的产量还多——与其说美国是一个迅速发展的国家,倒不如说是一块在迅速发展的大陆。

作为工业革命成果集中展示的世博会,其举办地的变更,往往预示着全球工业中心的位移。在这种逻辑下,较之1853年纽约世博会,于1876年4月召开的费城世博会是第一届美国宣布占据主导地位的展会。根据宾夕法尼亚州众议员D.J.莫里尔的倡议,美国发明家和工业设计师乔治·科利斯为这届博览会设计了世界上最大的重达56吨的“科利斯”双缸蒸汽机,美国总统尤利西斯·S.格兰特和巴西皇帝多姆佩德罗共同转动把手,发动了引擎,大厅里其他机器展品通过总长度达23英里的传动轴和40英里长的传送带与之相连,同时开始转动,用以夸耀美国工业的庞大力量和潜力。包括贝尔公司的电话、爱迪生公司的四路传输电报机在内,形形色色的美国产品占据了这届世博会1/3的展示空间。

在费城世博会人头攒动的现场,第二次工业革命就这样有如朝日,喷薄而出,它预示着标准化制造、电气技术、化学与生物科技应用,以及大型垄断资本企业时代的到来。“这次工业革命最大的贡献者无疑是美国,制造可以互换的标准零部件,以及用最少的劳动力通过流水线将其装配完成,是它的独特发明。”斯塔里夫阿诺斯在《全球分裂》中这样说。1880年,美国几大铁路公司一致规定,所有铁轨间距为4英寸8分半,统一车厢连接器规格,以便不同公司之间的车头与车厢可以随意连接,并把全美划分为4个时区,便于精确调度运输。在费城博览会上,有一位并不起眼,身份为工厂主的参观者弗雷德里克·泰勒。他之所以被后世尊称为“工业科学管理之父”,是因为他经过5000次以上的试验,将金属轧制工序分解为最小单位,然后用秒表计算出工人完成每道工序的最快和最慢时长,由此设计出标准工作定额计算法,并以此来厘定工人报酬。

运输与标准化生产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增强了廉价的美国商品在欧洲的竞争力:1900年,每吨货物的每英里运价仅为0.86美分,远低于英国的3.2美分、法国的2.2美分与德国的1.64美分。在这种情况下,1蒲式耳小麦从芝加哥输送到伦敦的费用从1870年的40美分跌到了1900年的10美分。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美国工业制成品上,美国钢铁工业巨擘安德鲁·卡内基曾于1900年夸耀说:“从苏比利尔湖开采两磅含铁矿石,运往900英里以外的匹兹堡,开采1.5磅煤,炼成焦炭,再在弗吉尼亚州开采少量的锰矿石,用4磅原材料生产出1磅钢,而用户只需花1角钱就能买到。”面对雪崩一样涌入的美国粮食、肉类、钢铁和农业机械,导致欧洲不得不以越来越多的直接投资来补偿巨大的美国贸易逆差。

化学与生物科技的迅速运用,同样是新兴国家超越传统工业强国的法宝。德国拜尔和霍克斯特两家公司几乎生产了全球80%的工业染料。1862年伦敦国际工业和艺术品博览会上,能将低质铁矿砂便捷冶炼成优质钢材的贝塞麦酸性转炉炼钢法首次亮相。仅仅6年后,就有超过70座贝塞麦酸性转炉在欧洲投入使用——其中大部分在德国。后继的西门子—马丁炼钢法更加剧了这种先进技术带来的不平等:1914年,德国的钢铁产量达到1760万吨,是英、法、俄三国的总和。在英国一贯占据优势的煤炭工业方面,新技术也加强了德国的地位:1879年,维尔纳·西门子发明了电动旋转钻机,1875年全德石煤产量为3743.6万吨,1880年则飙升至4697.4万吨。德国优越的化工研究体系又迅速研发出各种煤炭工业副产品,从焦炭到瓦斯,以及能够提取出糖精、香料、炸药等原料的煤焦油,使资源有限性再也不能成为制约某个工业化国家发展的瓶颈。到了20世纪初,德国已经在光学仪器和化工产业方面居于欧洲的支配地位:共有14.2万工人为西门子和德国通用电气公司工作。至于新兴的电气工业领域,德国更是无人匹敌——1875至1895年之间,德国电气工业从业者从1.5万人上升至2.7万人。1890年,电气技师奥斯卡·冯米勒与艾米尔·拉特瑙创立了德国通用电气公司(AEG)。次年,在法兰克福世界电气博览会上,两人一同宣布,公司架设了从劳芬至法兰克福179公里的输电线,创造了当时世界最远距离输电纪录。世界工业生产额在1860年至1913年之间增长了6倍,而英国和法国的增长额分别只有2倍和3倍,德国则增长了11倍。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没有德国深厚的基础教育与科研体制,二次工业革命几乎不可想象。1896年,德国工业企业中科技研究人员与工人比例达到1比40,凌驾于美国的1比170之上,位居世界第一。著名经济史学家卡洛·M.奇波拉评价说:“正是德国人在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对科学的偏爱,造就了德国工业和教育的奇迹。”与之相对应的是,雇用大批劳动力和技术科研人员的大型工厂和工业研究实验室所需的巨额投资消灭了大多数中小企业:从1880到1930年,全美钢铁公司的数量,从735家下降到16家,然而产量却增加了400%以上。

随着工业技术不断地制造着各种叹为观止的奇迹,世博会的主题也从“展示今天的成就”,开始雄心勃勃地变为对未来的预测。1939年4月30日,以“明天新世界”为主题的纽约世博会召开。仅仅距离戈特里布·戴姆勒博士在巴黎世博会展示第一辆汽车之后40年,通用汽车公司就精心布置了一座名为“未来梦想”的展馆,设计者就是曾担任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舞台设计师而蜚声全美的诺曼·贝尔·格迪斯。它的主旨在于勾勒1960年的世界面貌——以汽车、高速公路和摩天大楼构筑的超级都市:观众们驾驶着未来主义风格十足的流线型双人汽车,头上戴着听筒,沿着纵横交错的微型高速公路,在摩天大楼模型的顶部或下方通过。“一个国家的高速公路决定其文明的发展速度。”解说词里这样说。对于某些参观者来说,这样的景象既让人敬畏,又让人有些惴惴不安。“越过皇后区的烟囱群,透过乳化香波和美孚石油的广告牌,行走在布利斯大街、亨氏和比奇纳特公司,突然间,你看到人类未来的最原始模拟。”E.B.怀特在《纽约客》杂志中写道,“当夜幕降临时,你靠在座驾的软椅靠垫上,你在移动,而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倾听来自它深处电动设备的嗡嗡声。那声音告诉你生活会更好——仅仅依赖汽车轮胎就行。一种甜腻腻的毒汁侵入了你的血液,人类能以每小时100英里的速度无休止地行驶,驶向完美无缺的未来标准城市。”

硬币的这一面是繁荣与强大,另一面却是贫穷与凋敝。经过二次工业革命,第一次使高效率的全球分工成为可能,欧洲与美国的农业劳动人口在各国人口总比例中都降到了40%以下。马来亚的锡,印度的黄麻,刚果的铜,西非的棕榈油,都用于欧洲的工业。然而,正如传统欧美工业强国从二次工业化中获益不同的情形类似,第三世界越发陷入了依附性地位,全球经济“中心—外围”体系基本建成:在德国化工业全面普及了合成硝制与人造橡胶制造技术后,对智利和巴西等严重依靠这些自然资源出口的国家无疑是一场灾难。另外,西方工业国家强加于第三世界的不平等贸易规则,也打破了它们尾随进入工业时代的梦想:1757年,印度手工纺织业中心达卡还是“像伦敦一样地广人稠、物产丰富的都市”,到了1860年,人口已经从15万锐减至3万,杂草丛生,乞丐横行,饱受疟疾和其他流行病之苦。其原因在于英国对由印度进口的手工棉织品征收70%至80%的高额关税,然而英国出口的纺织品却只需对印度缴纳大约2%的关税,进口总额从1814年的5万卢比上升至1890年的3000万卢比。

根据斯塔里夫·阿诺斯的统计:在1750年,欧洲和第三世界按人口计算的工业化水平相差还不太远,可是到了1900年,后者只是前者的1/18(2%比35%),只是联合王国的1/50(2%比100%)。一些第三世界国家中的“先行者”,开始通过输入工业化的方式,探索防御性现代化的新路——诸如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改革和中国的洋务运动,然而除了日本通过“一场自上而下的政治革命”在远东获得了与西方列强平等的地位外,其他的第三世界早期工业化尝试无一例外地失败了——直到50年代,列强在第二次大战中筋疲力尽,第三世界传统的乡土政治体系被成熟的饱受西方熏陶的现代化精英动员组织完全取代,工业化才第一次成为他们现实的可接受的未来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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