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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专栏作家 在纽约世博会畅想未来世界

2010年07月14日13:39中国企业家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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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怀特:未来的世界(1939)

这就是世界博览会的奇异的杂拌儿梦幻:未来,事事没有商量。你要么接受,要么拉倒。

1939年5月我确实没准备去看上个星期的世界博览会,当然,它也没想着迎接我。我们二者之间,很有点夹缠不清。实际上,博览会开幕前夕,我的筛窦炎发作了,这就意味着,我去看博览会时,得在《先驱论坛报》里卷上一盒舒洁纸巾。一个人如果不能用鼻子呼吸,未来似乎就莫名其妙地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博览会呢,也有它的麻烦。它找不到它的领扣。我们各自的难过却让我们亲近了许多,我发现,世界博览会与我实际上都需要同一个东西—一个清朗、温暖的日子。

通往未来之路要经过皇后区的很多烟囱管帽。这是一段我很熟悉的漫长路程,经茅斯菲德洗发店和莫比尔加油站,穿越布利斯街,那里商店林立,卖基克斯凉鞋,卖阿斯汀奥索尔漱口水,卖豪华汽车座罩。再掠过特克斯防水膜店,蓝悭鸟鸡眼膏店,掠过马斯特罗芥子膏店和一个人口稠密的镇子,镇子上,从来都引人遐想的后院里,果树缀满粉色的小花,再走过泽默店、阿尔卡塞尔策药剂店、露丝宝宝糖果店,接着是奥登特牙膏店和富达国民银行,又经过桁架、环形路,还有树下晾晒的衣服,大模大样地迎风招摇,树枝爆出嫩绿的叶芽,点缀皇后区无边的春色。忽然间,你就看到了关于未来,关于人类梦想的第一个暗示—白色的球和三角碑(纽约世博会的标志性建筑—球形展馆和尖碑,分别高二百英尺和七百英尺,有螺旋坡道相连)—还有坡道,各展馆飞扬的彩旗,连同对灿烂未来的美好希望。要不是那家“舒洁”纸巾展台,我简直以为走近了卡米洛城堡的竞技场,男人们都在跃跃欲试地等待出场,为荣誉而战,大墙以外,鲜艳的旗帜下,站满骑士和夫人。但朝旋转栅门的另一侧仔细望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亨氏公司与比奇纳特公司在竞技—还是那套古老的程式,但场子更大些,可以容纳更多的看客,周遭的设施也完善多了。

博览会现场给横横直直的街道分成蜂巢状,街道宽阔、热闹,郁金香在狂风中摇摆,远处传来隐约的唱诗声。沿途有许多长椅,供人歇脚或闲坐,虽然科学不足以抵御寒冷—这让我心烦,脚步也慢下来,但球与三角碑却召唤我向前。而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没让我感到过分吃惊,须知,经过多少个月的企盼,经过多少艰辛与苦痛,我才手里拿了纸巾,最终抵达未来的门槛,我才踏上白色阴茎的基座,最终来到售票亭前,与带有小圆洞的玻璃窗后细栅遮挡的女孩面面相对,准备好最终去见谁也不曾见过的事物—未来,就在这当口儿,眼前的窗子却迎面关上,一个当下的声音漠然地说:“请稍等几分钟。”然而,我似乎并没有感到过分吃惊。与未来打交道就是如此。虽然纽约世博会公司总裁格罗弗·惠伦魔术师般点化了它,但还是需要稍安勿躁。排在我身后的太太也不吃惊,但像是有些疑虑。“有什么不对头吗?”她急切地问道。“没事儿,夫人,”警卫说。“球体遇上点小麻烦。”这位太太还不满足。“那边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她问道,抬头望过去,几百年来浮在法拉盛草场2上空的灰色雾气中,圆球静止般地缓缓转动。

“哪能呢,夫人,”他答道。“这是世界上最长的自动扶梯,走起来很慢。”我计算了等待的时间。二十分钟。对一个等待了一生的人来说,还不算坏。进入圆球,渐渐升高后,事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碰巧何时抵达自动扶梯顶部,摇摇晃晃地侧向进入两个移动环型看台中的一个,随看台在“人之城”上方无休无止地旋转。如果你在日暮时分到达,事先也不知道自己是给自动扶梯引领向上,送到侧面的旋转平台,这番经历必然刻骨铭心。我很幸运。但“人之城”初现在我急切的目光之前时,昏暗得像是走廊里的隔断,有那么几秒钟,我甚至没察觉我是在移动—除了腾空的感觉。要不是听到卡滕伯恩先生的声音,我的孤寂感本会没来由地益发强烈。“向晚时分,”他以科学打造的喑哑而庄重的嗓音说,“人人赶回家中,这里有孩子、安逸、邻居、娱乐—城市规划缜密,美好生活一应俱全。”那里,脚下紫色光芒中颤动的,是一片高楼,我的两眼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依稀辨认出它们的轮廓,“人们携手同心,建设美妙的新世界,(老天,多么夸张的声音!)他们将头脑、肌肉、信仰与勇气结为一体,推进崇高事业,为统一与和平而奋斗。”我不知道我在里面用了多长时间。或许十分钟吧。不过我从大圆球中走出来,开始沿螺旋坡道下行时,天下雨了。有些人的鼻子,状态比我稳定,他们对博览会应该更有见识。而我把这一切都看作一个梦,梦很贵重,应当用薰衣草收藏起来。

这地方规模巨大,头几天,其实是个不利条件,飘忽、寒冷、喧嚣,还有那种刻板的崇高氛围,朦胧浮泛,许多商业展览争相浸润于其中,所有这些,凑在一起,带来了十一月中旬海滨胜地黏糊糊的感觉。但同样是这般巨大,待温暖、清朗的日子来临,忽然成了博览会最宝贵的资产。昔日的废墟,抖落层层残颓,成就了上帝赐予的大地上前所未有的景观,夏日凉爽的夜晚,春天艳阳下的清晨,这里必是个妙不可言的去处。毕竟,没人能够穿了厚厚的大衣拥抱“文化”。建筑相当有趣,处处都以大取胜,令访客由不得一阵悸动,仿佛置身于某个别出心裁的所在,充满渴望,有时甚至让人狂喜。博览会一反常规,由着自己向嘉年华会、马戏场、游乐园靠拢。诸般建筑(有二百座之多),各有特点,带点炫耀,时不时地还能发现某种美感。它们在强光照耀下,效果最佳。就像迈阿密海滩的别墅,其在阳光下,恍如白皙的皮肤佩了藤阴结成的项圈,美得不可思议,而在阴天里,每一处丑陋装饰上的灰泥斑点都清晰可辨,又显得那么平庸、压抑。二十世纪的这个大集市的设计者颇具头脑,始终不忘让人舒坦。经验教会了他们许多。现代观光方式是这样的:坐在椅子上(附带有耳机)或站在平台上(可转动,有玻璃屏障),或坐,或站,都有人神秘而恭敬地把你想看的景致搬到眼前。“未来”的展厅,没有挤挤撞撞的场面。没人闲逛,通常也没人吸烟。即使在娱乐区活色生香的表演中,水手也要端坐在玻璃后面,欣赏人体美。这个未来的世界,实在很严肃,没点人情味。在通用汽车公司的未来大全景展区坐行一遭,感觉大致和游览圣约翰大教堂差不多。价值五百万美元的微观乡间美景在你面前徐徐展开,活动画面,设计师是诺曼·贝尔·格迪斯。解说者的声音极其诚恳,充满了对高速出行这一终极目标的虔诚信仰。公路呈带状,纵横于一九六○年焕发了青春的富饶的美国大地上—展望来日,左转环道畅通无阻,交叉路口从此消失,城镇向你致意,但不会挡你的路,真是机械运动的黄金时代。夜色降临在通用汽车公司的展区,你朝后仰在靠垫椅上,(你在活动,世界是静止的。)耳边有柔和的电子声,(从椅子深处发出。)向你描述一个更美好的生活—完全建立在汽车轮子上的生活—此时,强烈的迷药已经渗入血液。我不想醒转来。我喜欢紫色光照下的一九六○年,以每小时一百英里的速度,绕行匪夷所思的环道,驶向完美未来的打了保票的城市。

直到我经过一处苹果园,瞥见花季的果树,每一株都有玻璃遮盖,才恍然意识,如同所有梦幻一样,即使是通用汽车公司的梦幻,也会留下些关于未来的问题,难以索解。未来的苹果树,笼在不可接近的遮盖下,繁花绽放,这让人停下来反思。小男孩儿还怎样爬树呢?小鸟又在哪里筑巢?我在博览会上记下了几则笔记,从中可以理出一些线索,说明未来的日用和特征。未来,人和物品不是自上而下照明,却是自下而上。树木从下边照明。甚至旋转挤奶器上的母牛也是如此—埋设的泛光灯照亮它膨胀的乳房。未来,一个声音就能代表所有人。但它有点儿心虚,不停测试自己的发声,它说:“嗨,一,二,三,四。嗨!一,二,三,四。”地毯不会消失,但未来,婴儿的摇篮是用铁丝罩住,防止绑架者。未来,事事没有商量。你要么接受,要么拉倒。水手还存在,(两相对照,你的孤独感会少些。)也有音乐。未来的客厅里,有下列摆设:宽幅地毯、人造康乃馨、电视播放机,连续播放别的什么地方什么人或什么事的影像、玻璃鸟、铬钢灯,陶制斑马,几个贴面书柜,装了看不见的书、另一个书柜,绵延不断地吐出新闻小报的字带,还有新月状的丝绒小双人椅。未来,大部分声音都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声音的记录,或是电子化的声音。比如母牛,“哞哞”的叫声不是来自母牛,而是来自你头顶的一个小孔。未来,总需要点破费。我在曼哈顿与出租车司机核实了这一点。他对博览会赞不绝口,又说不曾看过,实际上,可能根本不会去看。“我到那边转了,算计下来,我和我老婆要想从头到尾,瞅舒坦了,不是我抠门儿,五美元的大票子啊,闹着玩儿的。干我们这行儿,负担不起。”未来没有气味。一九三九年的博览会,除了其他,还消除了人的体臭。这场梦幻,就更是没了人情味。乡村展区还好些,你可以倚在牛栏的横栅上,嗅牛的味道。面对给玻璃遮挡的女孩,不是只有水手无奈,甚至“斯威夫特超值熏肉”这样一个有益身心的展区,推出二十个情意绵绵的女郎,也密封在玻璃罩里,令消费者可望而不可即。

在“人之城”,卡滕伯恩的声音说:“他们走来,一路上欢歌笑语,”但事实是,博览会现场,很难听见欢歌笑语。电波传送的欢笑很多,自发的欢笑很少。我注意到,未来的歌曲大都由昨天的歌手演唱。实际上,惠伦先生倘若为了改进展出,想听听我的建议,(不过我有理由相信,他无此兴致。)我会请他掐掉几根电线,雇两三个乐队,弄些有趣的花样出来。未来的世界,欢乐不是它的主调。最终,我是在寒夜将尽时,远离娱乐区的地方发现了欢乐。帐篷里有几个黑人,他们欢笑,叫闹,陪伴一个美丽的棕色皮肤的肚皮舞娘。让我吃惊的是,另一个充满欢乐的地点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展区。这家老牌电话公司挖空心思,推出了博览会上最精彩的节目。任何人,只要抽中幸运号码,就能获准打一个长途电话,随便打到美国哪个地方,观众也有特权,可以戴耳机旁听,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要想充分理解此事的神奇,你得明白,成千上万的人从来没有打过或收到过长途电话,于是,埃迪·潘查,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一家餐馆的伙计,听电话里传来玄妙的声音,“纽约长途请讲”,不由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一个名叫戴维·瓦格斯塔夫的小男孩中奖了,获准与他在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市的父亲通话,讲述他在博览会上玩儿得多开心,我有幸戴上耳机旁听。玻璃电话亭前挤满人,吵吵嚷嚷,戴维头上端正地戴一顶崭新的小布帽,径直走向电话亭,用微细、羞怯的声音请接线生接通电话。但他的父亲不在,戴维冷不丁必须向一位亨利先生说他的故事,这位先生恰巧来接听电话,听到小戴维·瓦格斯塔夫从纽约传来的声音,必是以为戴维的妈妈在布鲁克林曼哈顿捷运公司给车撞了,戴维担负起了男人的职责。“你说,戴维,”他显得紧张。“告诉我父亲,”戴维开口说话了,慢声细语的,字斟句酌,决心承受这次幸福经历,毕竟,这是他在世界迄今最大的博览会上赢得的幸运。“我们坐火车了,还有……还有……旅行很愉快,在纽黑文,他们卸下一节车厢,又挂上一节,逗极了,动静可大呢—咣当!”随后的三分钟里,戴维又对未来世界和光明城堡赞叹了一番,小男孩随口说来,零零碎碎,不成片断,许多人一旁观望,头脑开始麻木,与此同时,圆球也开始缓缓漂浮。亨利先生,隐形的、惊诧不置的亨利先生始终礼貌而宽容地保持着沉默。我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我宁愿拿螺旋坡道来交换一份他向戴维的父亲复述男孩口信的抄本。

我自己对博览会的记忆,像戴维一样,也渐趋含混。如此高深的文化,如此众多的美与进步,人只能记取一星半点。我记得夜色中的树木,裹了细麻布瑟瑟发抖,枝杈向光的一面现出怪异的阴影。我记得喷泉在光影下鸣溅,我记得端坐的女孩,那么纯净,那么具体,指尖一动,就合成了一篇演说—但话却不是她要说的,他们不想听她藏在心里的话。我记得微缩的斯图尔桥之狮(一八二九年,美国铁路上行驶的第一台机车),喷着浓烟,飞驰在贯穿全美的铁路上。但我对博览会的印象,大都消退了,留住的,只有戴维·瓦格斯塔夫的声音,还有他头一次出远门的满心欢喜;数百万美元花费在一个想法上:我们的火车和汽车应当跑得更快,更平稳,但孩子可不管平稳不平稳,他只记得动静好大—咣当。于是,(就像那声音说的)人还在继续梦想。梦仍然是个矛盾,是个谜—生物学家透过显微镜窥视细菌,水手举了双筒望远镜窥视脱衣舞女郎,都有锐利的目光,都有热切的希望。在外面的杂耍区,正对亚马逊河展区,女人裸了一只乳房,召唤来往船队,掩起另一只乳房,敷衍惠伦先生,有一个机械人—大个子男性,扎白领结,穿燕尾服,阔大的双手,戴橡皮手套。每次演出开始时,在招徕观众的家伙的鼓噪声中,有两三个姑娘走出来,坐在机械人的大腿上。那场面很是淫亵—特大号男人,用他的橡皮大手,摸索小姑娘的乳房,姑娘用她们的小手(相形之下,那么小,那么真实。)推拒,制止他的机械情感的不可思议的冲击。这就是以哑剧风格呈现的世界博览会,乃至一切博览会;这就是成就了博览会的奇异的杂拌儿梦幻:英雄好汉,冷漠,完美,硕大无朋,按照自己的想法,用他的手(橡皮的,且无菌。)演示一个实实在在的渴望—温暖的、有生命的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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